专家简介

唐璐: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印度问题专家

今年的印度大选是印度历史上历时最长的选举,从2014年4月7日到5月12日,分为九个阶段,在543个议会选区中选出第16届印度人民院议员。选举结果将在5月16日宣布,2014年5月31日当选议员开始正式就职。印度两大对立阵营领袖拉胡尔-甘地和纳伦德拉-莫迪将分别率领印度国大党和印度人民党在漫长的大选中决出胜负。新浪网就此连线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唐璐,解读这一复杂而冗长的选举。

甘地家族的魔力正在终结

问:甘地-尼赫鲁家族的内部矛盾在大选中进一步公开和恶化,有报道称,印度前总理拉吉夫-甘地之女普丽扬卡-甘地公开反对堂弟瓦伦-甘地代表印度人民党竞选。甘地家族的公开分裂会对印度政坛造成什么影响?甘地家族近年的影响力有何变化?为何索尼娅-甘地不自己出任总理候选人?

答:甘地-尼赫鲁家族成员分别加入印度两大对立的政治阵营并非在这次大选中才出现。2009年印度大选中瓦伦-甘地就是代表印度人民党竞选。有趣的是,2014年大选中,尼赫鲁-甘地家族成员的四个选区均在印度最大的邦北方邦,而他们则分别代表两大对立阵营国大党和印度人民党。其中包括索尼娅-甘地(国大党主席、尼赫鲁的女儿英-甘地的大儿子拉吉夫-甘地之妻)、拉胡尔-甘地(国大党副主席、拉吉夫-甘地的儿子)、玛内卡-甘地(印度人民党联邦议员、英-甘地二儿子桑贾伊-甘地的遗孀)、瓦伦-甘地(印度人民党联邦议员、桑贾伊-甘地的儿子)。

甘地-尼赫鲁家族的内部矛盾早在印度前总理英-甘地执政时期便形成,英-甘地原本一直希望二儿子桑贾伊能够接替自己成为尼赫鲁-甘地家族的政治接班人。但非常不幸桑贾伊1980年因驾驶飞机失事而突然丧生。桑贾伊的妻子玛内卡是一个政治上非常活跃的锡克教徒,她与英-甘地一直处于婆媳不和状态。桑贾伊去世后,英-甘地便把具有政治野心的玛内卡赶出尼赫鲁-甘地家门,当时玛内卡与桑贾伊的儿子瓦伦-甘地才100天。被逐出印度第一家庭的玛内卡后来继续活跃在印度政坛,并在国大党的对立党中活动,2004年加入印度人民党并出任部长。在玛内卡的影响下,其子瓦伦-甘地也成为印度人民党的青年骨干,并于2009年首次竞选为联邦议员。

从目前看,甘地家族的公开分裂除了有时会成为媒体的谈资之外,并没有对印度政坛造成什么影响。而尼赫鲁-甘地家族的影响力这些年来其实一直在下降。以往那种只要是来自尼赫鲁-甘地的人就会举双手赞同的局面一去不复返,许多印度选民特别是年轻人对于王朝政治表示出强烈的不满,在这次大选中即便在尼赫鲁-甘地家族的传统选区,也能听到当地人对印度人民党候选人莫迪的称赞之声。实际上,由于近些年一直在尼赫鲁-甘地家族成员统治下的国大党政府,无论在政治和经济上都没有能够表现出更好的治理才能,无形中更加剧了人民对尼赫鲁-甘地王朝的厌倦,按照印度人的话说,“尼赫鲁-甘地家族的魔力正在终结,公众现在只相信辛勤工作的人而不是某一个单纯的家族”。

“为什么索尼娅-甘地不自己出任总理候选人?”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索尼娅-甘地是意大利人,她现在已经加入印度国籍,因此从理论上说她是可以担任印度总理的。早在2004年印度国大党获得议会选举胜利时,曾经有传言说国大党主席索尼娅-甘地将会出任印度总理。但这个消息传出后,在印度国内引起强烈反应,很多印度人表示难以接受一个外国人担任印度总理。考虑再三,最终索尼娅-甘地决定放弃总理职位,而任命曼莫汉-辛格担任总理。在这之后,虽然印度国内也时常有人提出让索尼娅担任总理,但在这个问题上索尼娅始终没有反悔,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儿子拉胡尔-甘地,希望有一天拉胡尔能够接过振兴国大党的大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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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迪 =“印度安倍”?

问:无论是印度人民党还是莫迪,都极具争议性,但现在印度人民党在选举中占据上风,多数媒体都认为莫迪很可能成为下一任印度总理。为什么会出现争议性人物(政党)在选举中一边倒的情况?国外媒体将莫迪称为“印度安倍”,还担心印度变成法西斯国家,你也有类似的担心吗?为什么?

答:的确,目前很多预测都认为,印度人民党是最有希望上台的政党,莫迪是最有希望成为印度总理的热门人选。这与2009年印度大选时有很大不同。在2009年印度议会选举中,当时执政的国大党政府获得非常高的支持票从而获得连任。对此现象,我个人认为,这并非是因为国大党政府的政绩好,而主要是因为印度人民党并没有更多能够让选民值得相信的地方,该党虽然强烈抨击国大党的政策,但是自己既没有提出更强有力的总理候选人,也没有为选民指出一个明确的奋斗方向。因此印度选民在当时选择了稳定,他们希望通过给国大党政府更多的支持,让它能够保持稳定的政府和稳定的政策。

但是2014年印度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由于国大党政府最近几年并没有能够显现出良好的治理才能,不仅腐败案子层出不穷,更为严重的是经济形势日益恶化,无论印度中产阶级还是普通百姓均国大党政府失去了信心。而印度人民党凭借其总理候选人莫迪及其一个实实在在经济快速发展榜样”古吉拉特模式“,吸引了印度选民特别是年轻选民的支持。尽管许多印度人也在表示出对于莫迪可能表现出来印度教民族主义的强硬有些担心,但他们还是希望印度能够有一个像莫迪那样的具有较强领导力的领导人。

由于2002年在印度古吉拉特曾经发生过惨烈的印度教徒与穆斯林之间屠杀事件,当时据说有1000多人死亡,而莫迪恰好在那个时候担任古吉拉特首席部长,因此很多人认为莫迪应该对屠杀事件负责。不过,印度就此组成的几个调查委员会的调查表明,对于古吉拉特骚乱的看法实际上并不统一,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此事完全应该由莫迪负责。我觉得西方媒体对于莫迪的描述带有比较强烈的西方式思维,我不认为印度会因为莫迪上台而成为法西斯国家。虽然莫迪的执政风格比较强硬甚至是专制,但印度是实行民主制议会的国家,不太可能出现那种由一个人的风格来决定一个国家的道路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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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发展、亲市场”的政治家

问:尽管莫迪在外交方面态度强硬,但分析普遍认为,他如果上台不会对中印关系带来太大改变。你怎么看莫迪,如果上台可能会给中印关系带来何种影响?

答:我认为莫迪上台后会基本沿着目前中印关系发展的大方向前进,莫迪个人与中国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本人一共访华四次,其中两次是在他担任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长以后。莫迪访华的最重要目的就是吸引中国商人去古吉拉特投资。莫迪是一个”亲发展、亲市场“的政治家,我相信他上台后一定会继续大力促进中印之间发展商贸关系。但是在涉及中印边界问题的立场上,莫迪将会表明非常强硬的立场。

穷人投票最积极

问:印度普通人关心政治或者选举吗?为何印度的贿选现象如此普遍,有哪些原因?

印度人每年都会经历各类大小选举,因此印度最不缺少的就是选举,印度人对选举已经习以为常。我的感觉,印度普通人还是比较关心政治的。至于说他们是否会亲自去参加选举,那将是另一方面的问题。穷人最希望通过选举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因此他们投票最为积极。中产阶级会对选举发表很多言论,但是却并不一定会积极去投票站投票。不过2014年这次议会选举,许多地方的投票率都高于以往,这表明希望通过投票来表达自己的印度政治倾向的选民人数增多,有些人可能希望通过投票改变现状,也有些人可能是希望通过投票来阻止某一政党上台。

尽管选举委员会已经对选举人在选举中的开销限额做出明文规定,例如参加邦议会选举的候选人只能花100万卢比(22900美元),参加全国议会选举的候选人只能花250万卢比(57200美元),但实际上许多候选人的花费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为了获得更多的选票,他们通常都会在选举期间向选民施以小恩小惠,进行贿选。而印度老百姓对此早就熟视无睹。正如一些西方媒体所指出的,“在一个贿赂行为已渗透进日常交往———从找工作、买煤气罐到贿赂警察———的国家,普通选民对关于腐败的报道感到失望却并不吃惊。许多平民本能地认为,政界人士只对他们自己感兴趣,谁也不会帮助穷人。

选举期漫长是出于安全考量

问:在如今的科技水平之下,印度选举为什么要进行9个阶段、持续1个多月,这种看似过程冗长、程序复杂的选举是有技术困难,还是有政治法律考量?

答:我觉得这主要还是安全考量。

印度自独立以后选举的时间似乎一直比较长,1951年-52年印度历史上第一次选举共持续了3个月,而在1962年-1989年期间的大选通常是在4-10天完成。其中1980年的选举是印度历史上最短的,仅用4天就完成。或许正因为印度曾经有过在短期内完成选举的经历,一些人才会提出为什么在如今的科技水平之下,印度选举时间反而会逐渐加长?2009年选举是5个阶段,为时1个月,而今年的选举则持续36天,分为9个阶段。

其实如果再仔细回忆,人们可能就会想起,以前印度大选的时间的确不如现在时间长,但那时暴力似乎已经成为印度选举中的家常便饭,几乎每次选举都会出现血腥事件。为了改变这种状态,更好地体现印度的选举民主,印度选举委员会决定在选举期间要求联邦政府部署一些准军事部队以保障选举能够安全平稳举行,这一要求最终获得印度最高法院的认可,从此每到大选时印度政府便会安排安全部队确保选举安全。由于部队力量有限,因此印度必须要设计多个选举阶段,以便能够把部队分别调遣到各个地区。2014年共有12万联邦部队士兵参与大选维持安全的行动。

尽管有些人担心印度选举可能会因为分出如此多的阶段而影响选民的投票行为,不过根据印度的选举问题研究人员的研究,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明显的迹象表明,印度分阶段选举会对选举的最终结果产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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