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学者:李光耀留给新加坡的四大遗产

撰稿人:顾清扬(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教授)

李光耀先生过世了,但他倾其一生所精心打造的新加坡却使他的名字永存人间。如果没有李光耀,这个资源匮乏的蕞尔小国很可能淹没在全球竞争的滚滚浪潮之中,或只是其中弱小而平庸的一叶小舟。但就因为李光耀,新加坡成为了一个独特而辉煌耀眼的全球大都市,也成为许多发展中国家竞相效仿的楷模和华人世界津津乐道的榜样。

李光耀的影响早已跨越了新加坡的界限。他治理国家的思想、智慧、果敢和创新实践不仅成就了新加坡,也鼓舞和启迪了众多发展中国家追求繁荣富强的梦想。李光耀的主要贡献并不仅在于他打造了一个繁荣富裕的新加坡,更主要的是在于他创造了一个治理体系和一个落后国家赶超先进国家的战略创新。


国家现代治理体系

新加坡独立伊始,李光耀承袭的是一个治理涣散和发展落后的国家。为此,李光耀果断地确立了以秩序和法律作为治理体系的核心,将英国留下的法律和治理框架按照新加坡的实际需要加以修改。他以秩序和法制为基础,同时又在英国威斯敏斯特式的民主制度基础之上创造了新加坡独特的民主制度,既吸收了民主制度中的集思广益和优胜劣汰,又有效维护了法制和秩序以及胜选之后决策权力的集中化。



稳定和谐的发展环境

从新加坡历史的动荡之中,李光耀深刻认识到创造稳定和谐的发展环境的紧迫性和重要性。因此,他将种族和谐、宗教和谐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任何在公开场合破坏上述和谐的言论都被严令禁止;并通过集选区制度、各种族居民组屋混居制度、少数民族权益保护制度、母语语言和文化保护等政策和制度加以强化。虽然新加坡是一个移民国家,种族和宗教呈现多样性和复杂性,但在李光耀的治理之下,种族和宗教的高度和谐,属世界罕见。

在经济领域,李光耀倡导了劳资政和谐共生关系。那些在其他国家出现的劳资政之间的对立乃至对抗,在新加坡却成了合作和共赢。这种难得的经济领域的和谐成为新加坡吸引外资和参与全球竞争的独特优势。


“好政府”和“强政府”

当国家的秩序和法制建立起来之后,重要的工作就是要通过公共政策的制定和执行推进各项实际工作。因此,李光耀要着力打造一个好而强的政府。在李光耀的心目中,好政府必须具备两个必要条件,一是廉洁,二是专业。为此,李光耀十分重视人才的选拔,认为人才是新加坡的唯一资源。有了好的人才就可以弥补自然资源的匮乏;有了胜任的人才,亦可弥补制度的缺陷。他深受儒家“内圣外王”思想的影响,在他的眼里,精英团队选好了,才能带领人民所向披靡。李光耀任人唯贤和让能人脱颖而出的人才选拔机制成为新加坡政策制定和执行的有力保证。


实用主义和灵活性

李光耀以实用和灵活为基础的创新政策不仅突破了以往相关政策制定的禁锢,也很好地解决了现实中的治理问题,成为政策创新的范例,对后人以极大的启示。譬如,他将社会保障制度的设计围绕着全民就业而展开,既充分发挥个人和家庭的作用,也要求社会和政府担负起相应的责任;既要让企业避免背上重税的枷锁,更要鼓励企业通过扩大就业和增加员工的薪水以促进社会保障。又如,李光耀提出的居者有其屋制度更是让新加坡踏上了良性循环的轨道,既保障了民生,又减轻了社会的成本压力,更成为凝聚社区和财富重新分配的工具。正是由于全民就业和全民拥屋政策,才使得李光耀及其所领导的人民行动党得以击败政治对手保持长期执政。

李光耀成功地将市场和政府这两股配置资源的力量引入到国家经济管理之中,在这两只手之间找到了恰当的平衡点,即活跃了微观市场主体,又加强了政府的宏观调控和前瞻性指导。他和吴庆瑞主创的政府投资公司和淡马锡控股更是国有资产管理创新的成功之作。

上述诸如此类独特的发展政策创新不胜枚举,更值得称道的是这些政策大都兼顾了效率和公平两个目标,极大的改进和提升了国家治理水平。

总括而言,李光耀的治国思想和实践不仅催生了一个经济快速发展、社会稳定和谐、环境亲善友好的现代化新加坡,更为全人类的发展带来启示,也极大地鼓舞了落后国家赶超先进国家的决心和信心,这便是李光耀留给新加坡抑或留给全人类的丰富遗产。但是,李光耀时代终将会随着李光耀先生的离去而结束,李光耀的思想也终究是其成长和发展时代的历史产物,如何在未来新的环境下继承和发展李光耀的治国思想,这应该是留给新加坡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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